随想散曲——金秋之旅       高一(1)冯国慈


 
热热闹闹的侨中老三届金秋大聚会之后的余兴节目是旅游。国外同学们不远万里的回来
一趟实在不容易,想顺便看一看祖国的大好山河亦是人之常情。领袖们组织了往深圳、
汕头、厦门的游览,大受欢迎。我亦凑个热闹,叨陪末席。原因有二:其一是这一帮人
都是当年同一战壕里的战友,,说一起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可能有点夸张,但那年月共
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可是没齿难忘,深厚的战斗友谊无论怎样评价都不会过份,况且有
许多是一别经年、历多少晓风冷月都未曾再谋一面的老朋友呢;其二是想参与这一个国
际交流的平台。团友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美国、加拿大、香港居多,虽然大部分是假
洋鬼子,其中却有1.5个货真价实的德国人,衬得我们这个国际会议至少不用戴上假劣
伪冒产品的帽子。朋友们在各诉离情别意的同时,也可以了解到当地的风土人情、政坛
风云、经济发展以及文化教育的真实情况,这对于我这个渴望了解精彩的外部世界的
“土八路”来说,自然有强烈的吸引力。
  闲话休提,书归正传。出发的那天(109日)天气真好,不冷不热,阳光灿烂,也算
是天公作美。头一个目的地是深圳,这城市是中国开放改革的排头兵,这个曾经创造了
“深圳速度”奇迹的地方,对于我们一班人是有着特殊吸引力的。这不难理解,与我同
排坐的钟先生,对迎面而来的巍峨大厦、千姿百态的洋房别墅视而不见,却一心在寻觅
公路边的里程碑。他用略带沉重的语调告诉我,当年他就是在国防公路XX公里处下水,
越洋而去的,以后就再没有回过来,这个路标对他来说真个别是一股滋味在心头呀。然
而几十年的沧海桑田,这个标识早已淹没在鲜花和绿草之中。走在平坦而宽阔的康庄大
道,钟先生的表情渐渐开朗,毕竟往事只能回味,往事不可能重复。
  车到小梅沙,一个弯月状的大海湾张开臂膀迎接我们。海风习习,浪花低语,差不多所
有的人都换上泳装,与海风相拥,与海涛相搏。海水的苦涩,令我们想起了苦涩的年
代。我们这班人当中,有多次下海而被海浪打回者、有一炮功成冲天而去的幸运儿,也
有像我的老朋友文先生,连海水的味道都未闻到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樟木头去吃免
费大餐的倒霉蛋,后来还是通过其他途径离开这块热土的,他当然要一尝当年宿愿,喝
几口海水了。不过看他老人家在水中扑通的三脚猫工夫,我想他还是不到海边比较明智
一点。我喜欢游泳,尤其是在这辽阔蔚蓝的海洋。我不觉得海水苦——在这个团圆结局
的时刻。
  大海给予我们力量和激励,使同学们不能平静,夜幕来临的时候他们在卡拉OK唱歌跳
舞。我不谙此道,只有静静旁观的份儿,同时也分享他们的快乐。夜深了,我悄悄的隐
入夜幕中,我想在清晨再与大海约会。
  我是习惯早睡早起的人。清晨,我浴着凉风漫步海滩。可能正在涨潮,涛声沉重有力。
远观插入大海深处的海岬,在海涛拍击下飞珠溅玉,使我想起了苏东坡名句“乱石崩云
,卷起千堆雪”。回过头来看看平静的沙滩,凝神听听富有节奏的涛声,我又想起杨朔
著名的散文“雪浪花”,那具体的文字描述早已淡忘,但那意境,那感觉悄然泛起,那
种温磬,那种悠然……我从来就没有投奔怒海的想法,却因为那些肝胆相照的朋友苦难
的历程,使我对这片大海怀有特别的感情。我想,朋友们当年面对大海一片黑暗一片茫
然,感受自然是不同的……。
  离开深圳,离开了这个使人感慨使人浮想翩纤的海洋,前往汕头。路上御驾亲征的旅行
社洪总经理,很善于调节旅途气氛,以身作则讲了下乡回城的经历,引起了同学们的共
鸣,陆续登场介绍了自己的个人经历。这么多年来蹉跎岁月,青春无悔。每个人的曲折
历程,大可写一首歌、一首诗、一本书。就看兄弟姐妹们何时动笔了。下午看了一个筑
在一块巨石下的庙,石上有一条人工造的巨龙,旁边有个武状元读书的地方倒是引起了
我的兴趣,导游解说之后使我有点失望,这个武状元为皇帝御赐,并非真工夫打出来的
,不算冒牌货也非货真价实。导游种小姐说这儿人杰地灵,风水很好,还给我们介绍汕
头的风水文化。偏偏我这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爱开玩笑,指一指一位女同学说,她的师
姐叫“三仙姑”,道行比你这个自封的“钟半仙”功夫好多了,起码高6倍呢,唬得她
一楞一呆的,花容失色,半天回不过气来。
  夜宿厦门,一夜无话,只是因为床位的分配问题,让同房的文先生夫妻分居,隔者走廊
,犹如隔了楚河汉界,可望而不可及。学了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演绎了一场现代版的
“爱情故事”,自觉很有点罪恶感,蒙头大睡直到天明。
早上的第一个节目是“金门游”。坐上游船,驾千里风破万里浪。船头划开蓝缎子般的
海面,船尾飞翔着成群的海鸥,远方的岛屿忽隐忽现,天上的白云时聚时散,凉风怫面
而去,轻歌绕耳飞旋,那时的感觉一个字以蔽之“爽”!顷刻之间,金门的“大担”
“二担”岛就横在我们面前。我们的运气也真个叫“好”,靠近的时候,猛然几声闷雷
轰响,岛上顿时狼烟四起,导游告诉我们这是岛上军队爆炸地雷。现在是升平盛世,战
争早是没影的事,先前埋下的地雷再没有存在的必要,爆了也罢。我们惊魂稍定,才有
静下心来观赏思索的余地。眼前的硝烟、碉堡、钢网,呈现在我们眼前,真是描绘了一
幅战争的场景。两岸同胞本是同根,相煎何急?竟要兵戎相见?也由此想起我们当年同
学少年,两派对垒,先是恶言相加,继而文章相骂,最后大刀长矛相搏,所为何事?只
不过成了政治工具替罪羔羊。今天有幸相逢相聚,同游此地,真是天大的福气。凝视良
久,直至硝烟散尽,方才乘船归航。
  下午游鼓浪屿,攀日光岩。鼓浪屿是厦门的名片,为游客必到之地。以前有朋友到哈尔
滨要上太阳岛,因为当年一首“太阳岛之歌”风靡全国,但当地人急急摇头摆手“盛名
之下其实难符”不去也罢。鼓浪屿给我们的印象挺好,街道清洁整齐,房屋楼宇各有风
格,不愧为万国建筑博物馆。绿化也别有匠心,适当的点缀上绿荫花木,整个环境和谐
协调。沙面本是广州人的骄傲,与之相比,相形见拙。我曾经在文革大串联之后说“阅
尽人间春色,还是广州好”看来这个结论可能过于武断。爬日光岩是不太费劲,因为只
90米高,但你登顶一望,碧海蓝天尽在脚下。南边而眺,点点白帆犹如宝石嵌在蔚蓝
的海面上,回身北望,厦门市的层楼迭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抬头可摩星摘月低首见
翠树繁花,挥手招凉风习习闲坐闻缅桂花香。登斯台有君临天下的豪迈感觉,全在于相
对高度的悬殊,怪不得古人有“登泰岳而小群山”之概叹。泰山的绝对高度并无可夸耀
之处,能为五岳之首,是占临胶东平原之地利。
  到厦门的第二天游南菩陀寺,只有20分钟时间,我走马观花转了一圈,觉得山后风景甚
佳,奇石嶙绚古松参天,石上雕刻的书法艺术、古人墨迹甚多,只是无缘欣赏,待日后
再来罢。随即往胡里山炮台参观那门德国造的世界最大的海岸炮,说是清朝从德国德虏
兵工厂购进的。同来的德国友人自然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这个黑坳坳的大家伙给他们
的祖国增了光露了脸,也见证了中德两国悠久的交往,也难怪他兴高采烈。大炮的炮口
向着大海,护卫着身后的土地,它使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中国的近代史,那是一部落后
挨打的惨痛回忆。我们曾经为中华民族的勤劳勇敢而自豪。可悲的是鸦片战争中攻陷定
海、直逼南京使清政府签城下之盟的英法舰队,竟区区数千人之众!堂堂天朝的人口已
经过亿了吧?力量何在、勇敢何在、颜面何在?我们子孙后代想起这段历史,真抬不起
头来!也许是这切肤之痛,爱国华侨陈嘉庚在厦门办了集美航校,培养出中国一批又一
批的航海人材,可惜是我们参观其故居及航校园区因时间关系不能下车,只能在心中默
默地向他致崇高的敬意。
  下午驱车返汕头,品尝了潮汕小吃宿澄海。文先生去做按摩,有太太这个监委书记陪同
,自然不用担心出政治问题。何启佚打电话邀我去卡拉OK,我对唱歌跳舞向来过敏,她
的妹妹何启促是我同班同学,和文体委员叶茜苦口婆心的劝了我几十年,还是金身不
破。何况当天晚全运会开幕,我这曾经的运动健将(现在都成“混帐”)自然不会放
过。
  最后一天是游潮州湘子桥,只能从车上远远的望去,错过了这个闻名的古迹,觉得有点
可惜。韩愈的“祭鳄亭”是个假古董,倒也罢了。后来坐三轮车经“名人街”的士大夫
弟,进士弟,我伸手就可以摸到屋檐,全无达官贵人的气派,一看就知假货。不过潮州
人爱读书倒是真的。到了“开元寺”印象没有什麽特色。历史虽悠久可到处是修补的痕
迹,我想应是文革的后果。我们这一代人总要为此背上沉重的十字架,负上应负的责
任。开元寺旁边是旅泰潮人修的大悲寺,倒是精雕细刻美纶美焕,但缺乏历史的浸洗文
化的积累。
  文章到此就应该结束了,我很久没有写这样臭婆娘缠脚布似的长文章了,受人所托不得
不为,稿费是没有着落的。这一堆文字的作用,是在我们老得记不住前尘往事的时候,
提醒我们想起这段短暂的时光——难以忘怀的金秋之旅!
         
在此,特别鸣谢曾新儿代我打字 2005.10.23

                                         旅游照片